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苏晚的眼睫颤动了几下，缓缓睁开。初醒的眸子茫然地睁着，失了焦距，空洞地望着床顶的帷帐，好一会儿，那涣散的目光才艰难地凝聚，缓缓地，转向床边。

她看到了萧景桓。

他此刻苍白憔悴，眼窝深陷，颧骨突出，唇上干裂出血痕，平日里一丝不苟束起的发冠也有些松散，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。

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凤眸，此刻布满红血丝，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疲惫，还有……一丝近乎崩溃的疯狂。

他看起来，像是从地狱里走了一遭。

苏晚的心猛地一揪，疼得比胸口的伤更甚。她想说话，想唤他，想问他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。可喉咙干涩灼痛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，只虚弱地动了动唇。

“别说话……”萧景桓立刻道，声音又低又急，带着颤抖的尾音，“你伤得很重，乖，别说话，好好休息。”

他看着她，目光贪婪地、一寸一寸地描摹她的眉眼，仿佛要将她刻进骨血里，确认她还活着，还在他眼前。他的呼吸急促起来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握着她手的手掌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
苏晚看着他这副模样，眼眶瞬间酸涩。她拼尽全力，想抬起另一只手，想去触碰他憔悴的脸颊，想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。可她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，手指只轻微地抬了一下，便无力地垂下。

“晚晚……”萧景桓声音哽咽，几乎是立刻捧起她无力垂落的手，小心翼翼地将它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。

“我在，我在这里……”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，将脸颊深深埋进她微凉的手心，用力地蹭着，仿佛要从这微弱的温度里汲取活下去的力量。

“一直都在，晚晚，我哪儿也没去，我守着你，我在这儿……”他喃喃着，声音破碎不堪，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猩红的眼角滑落，滴在她的手背上，晕开一小片湿润。

“醒了就好……醒了就好……”他一遍遍低语，像是在说服自己，又像是在祈求上苍。他低下头，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，闭上眼，滚烫的泪水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滑落，分不清是他的，还是她眼角渗出的湿意。

“你吓死我了，晚晚……我真的……真的以为要失去你了……”

他不敢回想昨夜，不敢回想她在他怀中气息微弱的样子。

那一刻，天地失色，万物崩塌。

苏晚看着他心疼不已，摸了摸萧景桓的脸颊，

感知着苏晚的触碰，萧景桓再也控制不住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，俯身将脸深深埋进她颈侧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，压抑破碎的呜咽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。

苏晚抬手轻轻拍了拍萧景桓，安抚着他。她知道，这个男人被她吓坏了。

阳光越来越亮，透过窗纱，温柔地笼罩着这对劫后余生的爱人。

许久，萧景桓的颤抖才渐渐平息。他抬起头，“渴不渴？喝点水。”

萧景桓端来温水，用勺子小心喂她。

苏晚小口喝着，喉咙干痛，每咽一口都像刀割，可她强忍着努力吞咽。

喝了水，她似乎恢复了些力气，看向萧景桓，用口型问：“药……”

萧景桓明白她的意思，忙道：“药已经送到靖王府了，你放心。四弟很感激，说等你好些了，亲自来道谢。”

苏晚这才放心，轻轻闭上眼。

“再睡会儿，我守着你。”萧景桓柔声道。

苏晚点点头，很快又昏睡过去。这一次，她的呼吸平稳了许多，脸色也好了些。

萧景桓松了口气，知道她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。他握着她的手，低头，在她手背落下一吻。

“晚晚，谢谢你挺过来了。”

靖王府。

靖王从影一手中接过瓷瓶，听到苏晚重伤昏迷的消息，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
“三皇嫂她……”他声音发颤，“伤势如何？”

“箭已取出，未伤及心脏，但伤及肺叶，昨夜高烧不退，今晨才稍有好转。”影一沉声道，“王爷说，让您加派人手保护靖王妃，对方既能对王妃下手，也可能对靖王妃下手。”

靖王握紧瓷瓶，那瓷瓶沉甸甸的，仿佛有千斤重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对影一道：“回去告诉三皇兄，这份恩情，臣弟铭记在心。若有需要，万死不辞。”

“是。”影一拱手，转身离去。

靖王握着瓷瓶，站在原地，久久不动。

他之前与二皇兄一起，明明想要致他们于死地......

三皇兄聪慧，怎么会不知道他同二皇兄走得近？

可他们还是帮了他，救了他的知意。

甚至......

沈知意从内室出来，见他神色不对，问道：“王爷，怎么了？”

靖王将瓷瓶递给她，声音低沉：“三皇嫂……为给你送药，路上遇刺，重伤昏迷，生死未卜。”

沈知意如遭雷击，手中的瓷瓶几乎握不住：“什么？三皇嫂她……”

“这药，是她用命换来的。”靖王看着她，眼中满是痛色，“知意，你要好生服用，早日康复，才不辜负她一片苦心。”

沈知意泪如雨下，捧着瓷瓶，想起苏晚为她诊脉时温柔的眼神。

那样好的人，怎么会……

“王爷，”沈知意哽咽道，“我想去看看三皇嫂。”

“你现在身子弱，不能去。”靖王扶住她，“等三皇嫂好些了，我陪你去。现在，你要做的就是养好身子，不让她担心。”

沈知意点头，眼泪却止不住，将瓷瓶紧紧抱在怀中，仿佛这样就能为她祈福。

靖王看着她，心中沉重。三皇嫂为了救知意，险些丧命。这份恩情，他该如何报答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