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栈，地下密道。

一盏油灯在石桌上跳跃着光晕，将室内映照得影影绰绰。

柳文山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醒来的。他费力地睁开眼皮，好半晌才聚焦。

映入眼帘的，是陌生低矮的石质穹顶。他想动，却发现自己被麻绳捆在一张石椅上，双手反剪，双脚也被牢牢缚住。

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，石室木门被缓缓推开了。

苏晚走到石桌前，就着那盏油灯，放下手中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。然后，在柳文山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
苏晚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吓得面无人色的中年文士。这就是那个能模仿萧景桓笔迹、以假乱真的临圣柳文山？

她慢条斯理地打开手边的木盒。木盒里分成数格，放着一些瓶瓶罐罐，以及几样奇形怪状、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小巧工具。

钳子、镊子、小刀，还有一根细长的、中空的银针。

柳文山的目光触及那些工具，瞳孔骤然收缩，挣扎着想要后退，却被石椅牢牢固定。

苏晚仿佛没看到他的恐惧，用指尖捻起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，对着灯光看了看，又拿起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，拔开塞子，从里面倒出一点点深褐色的粉末，涂抹在银针尖端。

银针一下就变黑了。

“唔！唔唔！”柳文山吓得魂飞魄散，拼命摇头。

苏晚这才抬眼看向他，目光平静无波，：“柳文山，南离清客，擅临摹各家笔迹。近日仿镇北王萧景桓笔迹，伪造了数封与南离往来的密信，并盖上了南离王室私印拓印。我说得，可对？”

柳文山如遭雷击，难以置信地瞪着苏晚。

她……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？！

苏晚不理会他的震惊，继续道：“那些信件，此刻已呈于北齐皇帝御前。按北齐律，伪造亲王笔迹、构陷皇子、当处以极刑，且祸及家人。你在南离的妻儿老小，若知你所作所为，只怕也难逃牵连。”

柳文山面如死灰，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。

完了，全完了！他不仅被抓了，连老底都被人掀了个干净！

苏晚话锋一转，“不过，你还有一条路可走。”

柳文山猛地抬头，灰败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。

苏晚拔开第二个瓷瓶的塞子，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，放在掌心，递到柳文山面前。

“此物，名为‘噬心蛊’。”苏晚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。

“非毒，非药，乃是南疆密传的一种子母蛊虫。子蛊入体，潜伏于心脉，平时与常人无异。但母蛊持有者，可通过特殊方法催动母蛊。母蛊一鸣，子蛊噬心，痛不欲生，如万蚁钻心，烈火焚身，直至心肺俱裂而亡。无药可解，唯有母蛊可缓其痛，控其生死。”

她看着柳文山瞬间惨白如纸、冷汗如雨下的脸，继续不疾不徐地说道：“吞下这粒子蛊，从今往后，你的命，便掌握在我手中。我要你生，你便生；我要你死，你即刻便会尝到噬心之痛，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。同样，你若听话，我不仅能保你性命，或许……还能保你在南离的家人，平安无事。”

柳文山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，看着那粒黑丸，眼中充满了恐惧。

蛊虫？

原来真的有这种东西吗？！

“你……你究竟是谁？为何要如此对我？”

“我是谁，不重要。”苏晚淡淡道，“重要的是，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。一，吞下蛊丸，为我所用，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。二……我现在就用这腐骨散，一点点，从你的指甲缝、你的眼睛、你的耳朵……开始，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痛苦。”

“选吧。”

苏晚将黑丸又往前递了递，“我耐心有限。给你十息时间考虑。十息之后，若你不选，我便替你选了第二条路。”

“一。”

“二。”

“三……”

柳文山终于崩溃了。他双眼一闭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拼命点头。

苏晚停下动作，静静看了他两秒，确认他是真的屈服了，而非假装。这才放下银针，伸手扯掉他嘴里的布团。

“咳咳……呕……”柳文山干呕了几声，大口喘着气。

“我……我选……选第一条……”他声音破碎，带着哭腔，“我吞……我吞蛊丸……我听话……求你别伤害我和我的家人……”

苏晚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芒。对付柳文山这种人，单纯的威逼利诱或许不够，必须让他从心底感到恐惧。

这噬心蛊自然是她随口编的，那黑丸不过是她用几种药材和矿物粉末搓成的、带着轻微致幻和麻痹效果的小丸子，配合她刚才那番表演，足够吓破柳文山的胆。而腐骨散更是子虚乌有，银针上的粉末不过是些加了料的止血药粉。

但效果达到了。

“很好。”苏晚将黑丸递到他唇边，“吞下去。”

柳文山颤抖着，闭上眼睛，张开嘴，任由苏晚将那粒“噬心蛊”塞进他口中。

药丸入口即化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味道，顺着喉咙滑下。他只觉得心口似乎微微一悸，随即又恢复正常，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那蛊虫真的钻进去了，更是吓得魂不附体。

苏晚这才动手，解开他身上的绳索。

柳文山一得自由，便瘫软在地。

苏晚重新坐回椅子上，定定看着他，等着他情绪稳定下来后开口：

“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