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天刚蒙蒙亮，萧景桓换上朝服。

他没惊动苏晚，手指在苏晚脸颊停留片刻，随即转身。

马车碾过青石板路。车轮声沉闷。

皇宫，御书房。

香炉吐着白烟，皇帝坐在龙案后翻着奏折。

萧景桓走进殿内跪下行礼，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
皇帝没抬头，殿内死寂。

过了许久皇帝才放下朱笔，“景桓，你来了。”

皇帝站起身，“熠王在宗人府待着，但他身上背着婚约”。

萧景桓心底一沉，他已有预感。

“如今老二被囚，婚约没人履行。南离那边要个交代。”

皇帝看着萧景桓，喜怒难辨。

“朕决定，把清瑶赐给你做你侧妃。”

萧景桓眉头锁死，猛地抬头。“父皇，儿臣不愿。”

皇帝脸色瞬间变黑，他瞪着萧景桓，“不愿？她是南离和亲公主，朕是为了大局。”

萧景桓咬牙，“王府已有王妃。”

“侧妃而已，不碍事。”皇帝摆手。

“朕知道你和王妃感情好，国事当头，儿女情长算什么？清瑶进门，南离便能安稳。”皇帝拿国事压他，语气中是不容置疑。

萧景桓拳头攥紧，他知道皇帝这不是在和他商量。

“儿臣……想一想。”萧景桓闭上眼。

皇帝露出笑意，就是那笑容没什么温度。

“好，朕给你三天。”皇帝挥袖。“回去好好想。”

皇帝坐回位子，萧景桓起身行礼，走出御书房。

王府这边，苏晚对此一无所知。

庭院里阳光正好，暖洋洋地洒在人身上，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凉意。

苏晚让人把库房里储存的药材都搬了出来，铺在竹席上晾晒，防止受潮发霉。几十种药材铺陈开来，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复杂又安心的草药香气。

惊蛰蹲在一旁，好奇地看着这些形态各异的根茎花叶。

“主子，这么多药材，您都认得吗？”

“当然。”苏晚拿起一截看起来像普通树根的东西，递给惊蛰，“你闻闻看。”

惊蛰凑过去嗅了嗅，一股淡淡的土腥气混着些许甜香。

“这是葛根。”苏晚的声音带着笑意，“解肌退热，生津止渴。要是有人外感发热，头痛项强，用它就对了。”

她觉得这是个好机会，索性直接把这里当课堂，一样一样地教惊蛰辨认。

“这个是当归，补血活血，你看它的切面，有独特的香气。”

“这是黄芪，补气的圣药，你看它的质地，坚实绵韧，不容易折断。”

苏晚教得很认真，她喜欢这种感觉，把知识能交给惊蛰。

惊蛰学得也很用心，不住地点头，努力把苏晚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。

她觉得自家主子真是太厉害了，什么都懂。

苏晚拿起一味又一味药材，信手拈来，讲得头头是道。

“这个是……”

她的话突然卡住，拿起那块药材的手也顿在半空，表情有些微妙。

那是一块土黄色的、方方正正的东西，看起来平平无奇，甚至有点像一块干掉的泥巴。

惊蛰眨了眨眼，好奇地凑过来，“主子，这是什么呀？瞧着怪怪的。”

苏晚的表情更尴尬了，她清了清嗓子，眼神有些飘忽。

“这个……叫人中黄。”

她含糊地说道。

惊蛰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，只是觉得这名字有趣，“人中黄？听起来倒像是什么宝贝。它有什么用处呢？”

“清热解毒，特别是对一些时疫热毒有奇效。”苏晚硬着头皮解释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专业，很平静。

可是，她越是想平静，脑子里就越是忍不住浮现出这东西的制作过程。

“那……它到底是什么做的？”惊蛰锲而不舍地追问，伸出手指想戳一下。

“别碰！”

苏晚急忙拦住她。

惊蛰吓了一跳，不解地看着苏晚。

苏晚看着惊蛰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，觉得自己要是不说清楚，这丫头今天晚上估计都睡不着觉。

她叹了口气，视死如归般地小声说：“嗯……它的制作方法，是取一段竹筒，塞满甘草末，然后……然后封好口，冬天的时候，浸在人粪坑里……”

惊蛰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，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，僵在原地。

“主……主子……”惊蛰的声音都在发抖，“您是说……这是……这是用……用那个……泡出来的？”

“嗯。”苏晚点点头。

虽然她是看惯了，但她知道这对惊蛰来说多多少少有点超出了。

“这……这种东西……也能拿来入药吗？！”惊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冲击。

“能。”苏晚继续给她科普，“经过特殊的炮制，它本身的污秽之气已经没了，留下的是极寒的药性，能清大热。很多时候，一些急症重症，还非它不可。”

她试图用科学严谨的态度来消解这份尴尬。

“当然，用的时候都是入丸散，不会让你直接吃的。”

就在这温馨的氛围中，萧景桓回来了。

苏晚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看，将手中的药材交给惊蛰，叮嘱她：“你先把我刚刚教你的这些回去好好记住。”

惊蛰点点头，识趣地离开了院子。

苏晚走过去，担忧地看着萧景桓，“怎么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