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上班，陆修远心里就揣着个小期待。

满脑子都是爷爷许诺的两份礼物。

说真的，爷爷一辈子抠门，出了名的铁公鸡、瓷仙鹤、玻璃耗子、琉璃猫。

平时给他塞点零花钱都得念叨半天，这次能主动说给奖励，还一下两份?

他是真好奇，这老狐狸，能舍得拔下什么样的毛。

一上午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。

九点整，他陪着周正南参加市里的电视电话会议。

会议室里气氛严肃，市里领导在屏幕那头滔滔不绝，其他人都正襟危坐、奋笔疾书。

陆修远坐在后排，面前摊着笔记本，笔握在手里，机械地记录。

台上，市领导在讲乡村振兴的考核指标，讲话稿很长，数据很多，语气很平，像一台运转平稳的老式发动机。

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，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。

爷爷的礼物，说不定是啥稀缺的好茶？

或者是京都那边的特产？

也有可能是老爷子珍藏的旧物件？

越想越心痒，连手里的会议记录都写得有些走神。

台上的领导念完了第一份材料，端起杯子喝水，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翻页的哗啦声。

陆修远换了个姿势，把重心从左腿挪到右腿。

他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周正南。

周正南的坐姿端正，笔记本上记了半页，字迹潦草但有力。

秘书这个工作，什么都可以学，唯独对细节的把控，不是学来的，是磨出来的。

十一点，会议结束。

周正南站起来，跟旁边几个常委点了点头，往外走。

陆修远收拾好笔记本和录音笔，跟在后边。

走廊里人多，他保持着两步的距离。

回到书记办公室，周正南把笔记本放在桌上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
“修远，下午三点拜访老干部，顺序给我看看。”

“这里。”陆修远拿过办公桌上的一份蓝色文件夹，递给他。

周正南点头，翻开细看。

陆修远转身出去，轻轻带上门。

他回到秘书办公室，在椅子上坐下，拿起保温杯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

放下杯子，闭上眼，脑子里过了一遍上午的事。

会议的要点已经记在心里，下午的流程在桌上放着，待办事项都打了勾。

手机震了。

林伯的电话。

他心里一动，接起来。

“修远，会议结束了？”

陆修远愣了一下，林伯怎么会知道会议结束的时间？

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。十一点零七分。

“您怎么知道？难道您在京都装了千里眼？”

电话那头传来林伯低沉的笑声，带着一点得意：

“你的礼物到了。要不要下来看看？”

陆修远站起来，椅子往后一推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急。

“您来正阳了？”

“你下来就知道了。”林伯卖了个关子。

陆修远挂了电话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。

县委大院的后院里，不时有车辆出入，进进出出的大多是公车，并没有看到那辆熟悉的红旗车，甚至连个生面孔都没见到。

“这老头，搞什么神秘主义。”

他转身拿起桌上的钥匙，锁了门，快步下楼。

出了办公楼，阳光晃眼。

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，准备打给林伯。

走到后院角落，一排车位的最里面，一辆崭新的黑色坦克300静静地停在那里。

阳光落在车身上，漆面黑得发亮，没有一丝灰尘。

车头方正，线条硬朗，轮毂是熏黑的，轮胎上的胎毛还竖着。

车窗降下来，一只手伸出窗外，冲他挥了挥。

林伯坐在副驾驶座上，穿着深灰色夹克，头发梳得整齐，精神头比上次见面还好。

他推开车门，下车。

驾驶位上，一个平头的青年人也下了车。

林伯身板笔直，腰杆硬朗，看着不像六十多的人，不对，应该快七十了。

“林伯！”

陆修远快步走过去，眼睛盯着车，像见了金元宝，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。

他绕着车走了一圈，黑色的，方方正正，轻越野，不张扬，但停在那里就有一股子劲儿。

他的车。他陆修远的。

“这是爷爷给的？”

林伯靠在车门上，双手抱胸，看着他绕着车子转。

“老爷子说你当秘书了，出入没个车不方便。扫共享单车，太耽误事。再说，还有县委大秘的形象问题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老爷子说，这只是你一个小玩具。让你千万别飙车，开车安全第一。”

陆修远已经蹲下来，研究轮胎的花纹了。

“玩具？这可是坦克300。爷爷也太会挑了。”

他站起来，打开车门，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
内饰简洁，座椅是深色的，方向盘上还有一层保护膜没揭。

他伸手摸了摸仪表盘，塑料膜沙沙响。

忍不住爬进驾驶座，握住方向盘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车里的味道，新车特有的皮革和塑料混合的味道，好闻。

林伯看着他这副样子，笑了。

那个笑容不那么稳当了，里面多了种看着晚辈长大的满足。

“林伯，试试车？”陆修远手搭在方向盘上，眼巴巴地看着林伯。

林伯笑着上了副驾驶。“当然，开出去转转，熟悉熟悉。”

青年人跟着坐进后排。

陆修远发动车子，引擎的声音低沉有力。

他挂挡，松刹车，车子滑出去。

小心翼翼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，适应了一下油门和刹车的脚感，然后驶出县委大院。

上了主街，车速提起来。

方向很轻，底盘很稳，过减速带的时候只是轻轻颠了一下，不像别的车那样整个人都要弹起来。

陆修远握着方向盘，手心有点出汗，不是紧张，是兴奋。

“林伯，这车太好开了。”他眼睛看着前方，嘴角压不住。

林伯靠在座椅上，看着他：“老爷子说了，你好好工作，好好开车，别在他面前出车祸丢他的脸就行。”

陆修远笑了。

爷爷到底是爷爷，隔着这么远，还惦记着把控他。

拐过一个路口，他忽然想起什么，嘴角露出一丝贪婪的笑意：

“林伯，爷爷不是说要奖励我两件礼物吗？这是第一件，那第二件呢？”

林伯看了他一眼，嘴角翘了一下，“老爷子说过，贪心是你的本色。”

陆修远正要追问，林伯指了指前方的路口：“前面右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