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混混们快要冲到面前的时候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。

声音由远及近，像一把利刃刺破了城南夜空的宁静。

两辆警用面包车从巷口拐进来，车灯雪亮，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。

车轮碾过石板路，发出“哐当哐当”的声响，停在烧烤店门口时，车身还微微晃了一下。

大光头手里的砍刀一顿，脸上闪过一丝诧异，一边收回砍刀，一边嘴里嘟囔：

“怎么回事？条子来得这么快？”

他回头，对着后面的混混低喊了一嗓子，“没事，有钱总呢！”

混混们原本往前冲的脚步都停下来，有人把砍刀往身后藏，有人把铁管塞进裤腿里。

动作不慌不忙，像排练过无数次。

这，不对劲。

陆修远站在车头前，目光扫过这些人的脸。

寻常混混寻隙滋事，见了警察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这群人倒好，没有慌张，没有恐惧，甚至连意外都没有。

他们知道警察会来，或者是，他们根本不担心警察来了会怎样。

陆修远和刘凤鸣对视了一下，两人眼里都透着疑惑。

李大奎依旧站在最前面，眼睛盯着警车，姿势不变，神色沉稳。

警车车门哗啦一声拉开，跳下来五个警察，穿着制服，戴着大檐帽，腰间别着对讲机，对讲机的电流声吱吱响。

带队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警长，中等身材，脸色黝黑，眉毛粗重，眼神犀利。

他扫了一眼现场，“怎么回事，谁报的警？谁打人了？”

警长的声音很大，像在训话，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。

烧烤店里，走出一个六旬开外，半白头发的老者，手里握着手机。

“我报的。这些人先调戏人家小姑娘，接着又来了这么多人闹事，拿着刀，拿着棍子，要打人。我都录下来了！”

警长下巴一扬，身后上来一个警员，把老者带到了一边问话。

警长的目光落在大光头身上。“又是你？”

大光头冲警长笑了笑，那笑容不阴不阳的。

“白队，我吃个夜宵怎么了？有人打我兄弟，我来看看，不犯法吧？”

白警长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，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洪亮，对着身后的警员喊道：

“把涉事人员，全给我带回所里接受调查。”

大光头一听，又凑上前，脸上堆着笑，凑到白警长耳边，压低声音：

“白哥，都是误会，一点小摩擦，没必要兴师动众吧？”

白警长脸上瞬间沉了下来，推开他的手，故意提高声音，对着执法仪说道：

“少跟我套近乎！聚众持械滋事，还骚扰女性，赶紧配合调查，别废话！”

这话看似训斥，实则是做给现场众人和执法仪看的。

陆修远看得明明白白，这两人绝对认识，而且关系不一般，白警长这是在演戏。

这时，之前被李大奎打趴下的板寸，和那个持刀行凶，手腕被折断的家伙走过来，对着白警长哭嚎：

“警长，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！”

板寸指着李大奎，又指向陆修远，语气夸张：

“就是他，还有那个男的，指使他动手打我们的！”

“我们就是路过，多看了那两个小姑娘两眼，他们就动手打人，下手特别狠，把我们好几个人都打伤了，你看他这手，都快断了！我脑袋迷糊，记不住事了。”

其他几个混混也跟着起哄，声音很大。

大光头趁机跑到路灯下，掏出手机，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。

打完之后他把手机塞回兜里，双手抱胸，靠在路灯柱上，像在看戏。

白警长皱着眉，目光落在李大奎身上。

李大奎站在车旁，手已经插进裤兜，面无表情。

他的衣服上没有血迹，头发没乱，呼吸平稳，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可这六个人，那副惨样，不是喝醉了自残的。

“你打的？”

白警长走过来，站在李大奎面前。

李大奎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陆修远上前一步，从兜里掏出工作证，递过去。

“白警长，我是县委办的。今晚是私人聚餐，这几个人喝多了，骚扰两个女孩。我同事出手制止，属于正当防卫。”

白警长接过工作证，看了一眼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，神色也滞了一下，只是一瞬。

他把工作证还给陆修远，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一点。

“陆同志，这事我们会按程序处理，公事公办。不管是谁，动手打人，都要到所里接受调查。”

陆修远心里已经了然，调查是幌子，已被收买是真。

就算他亮明身份，对方也根本不买账，看来今天这事，没那么容易善了。

“行，我们跟你走。”

陆修远语气平淡，没有争辩。

他知道，现在争辩没用，到了派出所，才能看清对方的底牌。

白警长对身后的警员挥了下手：

“全部带走。你们受伤的几个先去医院，其他的回所里做笔录。”

一个年轻警员走过来，看着陆修远，有点犹豫。

白警长瞪了他一眼，那警员赶紧上前，对陆修远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
“同志，请配合一下。”

一个警员上前，指了指车上的黎雪竹和张雯，语气生硬：

“你们两个，下来，跟我坐警车。”

“她们俩是无辜的，是被骚扰的。”陆修远开口阻拦。

白警长冷笑一声：

“是不是无辜的，到了所里再说。所有在场人员，都必须回去配合调查，一个都不能例外。”

陆修远没再多说，只是给黎雪竹使了个眼色，示意她别害怕，放心跟去。

黎雪竹点了点头，拉着张雯，跟着警员上了警车。

李大奎被两个警员架着，塞进了另一辆警车，刘凤鸣也跟着上去了。

陆修远则被白警长“请”上了警车的副驾驶，美其名曰“方便沟通”，实则是变相监视。

警车启动，陆修远拿出手机，趁着白警长不注意，悄悄给展涛发了一条信息。

【展主任，我在城南老胡同烧烤店，一群混混挑衅，李大奎动手打了他们，现在被城关派出所的人带回所里了。我感觉那个白警长，跟混混们关系不一般，情况可能会比较麻烦。】

编辑完，直接发送过去。

白警长瞥了他一眼，阴阳怪气地说：

“你这是找人啊？不过，没用。到了我这儿，不管你认识谁，都得按规矩来，违法了就得受罚。”

陆修远没理他，靠在椅背上，闭目养神，神色平静，仿佛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。

他心里清楚，展涛只要看到短信，肯定会出手。

对方就算有天大的胆子，也不敢太过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