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分钟后，警车抵达城关派出所。

派出所的院子不大，灯光昏暗，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，办公楼里亮着几盏灯，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。

车子停下，白警长率先下车，对着警员们吩咐：

“把他们分开带进去，单独问话，不许串供。那个打人的，带到审讯室，其余的，分别带到接待室。”

警员们立马行动。

黎雪竹和张雯被一个女警员带到了一楼的接待室，

刘凤鸣被带到了另一间接待室，

李大奎则被两个男警员前后夹着，往二楼的审讯室走去，

陆修远则被带到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。

进了房间，陆修远被一名警员命令坐在一把铁椅子上，转身就出去了。

陆修远看了一下环境。

面前是一张旧桌子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，灯罩歪了，光聚在一个地方。

墙角立着饮水机，水桶只剩半桶水，桶壁上贴着“正阳县纯水厂”的标签。

他等了好一会儿，没人进来。

他知道，这是派出所的老套路，先晾他一会，磨磨性子。

你越是着急，他们越是不审不问你，等火候。

陆修远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，信号还有两格，展涛还没回信息。

他不由皱了下眉头。

怎么回事，难道展涛睡着了，或者没看手机？

正犹疑着，门开了。

进来两个警察，前面的是白警长，后面是个年轻警员，手里拿着一沓笔录纸。

白警长坐在他对面，台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，像一张没画完的脸谱。

年轻警员坐在旁边，把笔录纸摊在桌上，拔开笔帽。

“姓名。”

“陆修远。”

“工作单位。”

“县委办公室。”

“职务。”

“秘书。”

白警长问一句，陆修远答一句。

这些问题像流水账一样过了一遍，他的语气平稳，不急不慢。

年轻警员低着头记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响。

问完了基本信息，白警长靠在椅背上，台灯的光落在他的下巴上，嘴唇以上的部分藏在阴影里。

“说说打人的经过。”

陆修远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
几点到烧烤店，几点下楼，看到什么，听到什么，对方怎么动手，怎么拿刀，李大奎怎么出手，他站在哪里，说了什么话，完完整整，没有遗漏。

白警长没打断他，等他说完了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“你是说，你同事一个人，打了六个人？”

陆修远点头。

“那六个人，有人拿刀，还几个人一起上？”

“对。折叠刀，三个人一起上的。”

白警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陆秘书，你说的这些，我怎么听着有点玄乎？”

没等陆修远说话，他立马一甩头，接着道：

“不过，我们会核实。但现在，对方有人指证，是你指使那个姓李的打人。而且，你身为国家公职人员，不仅不劝阻，反而纵容别人行凶，这已经涉嫌违法了。”

陆修远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这家伙屁股明显坐在混混那边，而且还想诱供？

简直把自己当小孩了。

别说一个小小的警长，就是再大的警衔，在自己面前弄这勾当，也纯属找死。

心里虽很笃定，但面上一点都不显。

白警长往前探了探身子，台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，眼角的皱纹很深，透着莫名的虚伪。

“陆秘书，你是县委办的，我们也不想为难你。但你得配合，把事情说清楚。”

“那个李大奎到底是什么来路？你说是周书记的司机，我怎么听着像个打手？”

陆修远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不屑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把目光从白警长脸上移开，落在墙上那面锦旗上。

“执法为民”，四个字，金色的，落款是某某村全体村民。

明晃晃的挂在那里，怎么看怎么讽刺。

他看了几秒，收回目光，看着白警长。

“白警长，我说的都是事实。笔录做了，你去核实好了。至于你要听什么，我没法给你编。”

这话怼的，毫不留情面。

白警长的脸色沉了一下。

他旁边的年轻警员抬起头，瞪了陆修远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记。

白警长站起来，椅子往后一推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刮地声：

“好，既然这样，你在这好好想想，想清楚了叫我。”

他拉开门，走了。

年轻警员也站起来，把笔录纸夹在腋下，又瞪了陆修远一眼，跟着出去了。

门关上，咔嚓一声。

陆修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，台灯的光照在他的手上。

他把手翻过来，看了看掌心的纹路，又翻回去。

他想起展涛来，掏出手机，又给展涛发了一条消息。

【展主任，我在城关派出所，二楼办公室。对方说我涉嫌指使行凶。】

消息发出去，半天显示还是未读。

他刚要给展涛打电话，展涛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
“修远，怎么回事？晚上有个应酬，喝了点酒，刚看到信息。”

陆修远就把事情经过，简单说了一遍，重点说了白警长很可能和那些混混有勾连，刻意为难自己和李大奎，并逼迫自己做伪证的情况。

展涛沉默了两秒：“修远，我知道了。我这就给宋局打电话。你先别跟他们硬顶，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。我马上到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陆修远轻轻舒了一口气，把手机扣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
展涛电话虽然回得晚了些，好在已经行动了。

派出所灯下黑的事，他以前听说过，没想到自己今天碰上了，而且还这么明目张胆，公然把群众赋予的权力，用来欺压群众。

如果今天不是他陆修远，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。

陆修远沉重地叹了口气。

他现在最担心的，是李大奎。

他的身手已经验过了，难道非要这种方式考验他的忠诚？

林伯挑选的人，还用考验么？

日光灯嗡嗡响，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。

他睁开眼，看了一眼钟，快十二点了。

他闭上眼，继续等。

不一会儿，那名年轻警员回来了，身后跟着一个年纪三十几岁戴眼镜的警员，镜片后的眼睛眯眯着，一看就很有经验。

两人坐下，看着陆修远。

“昨晚十点左右，在城南老胡同烧烤店，是不是你指使李大奎，殴打那几个人的？”

眼镜警员上来就咄咄逼人，单刀直入地质问。

陆修远皱了皱眉：“不是指使，是正当防卫。那些混混先骚扰我的同事，动手在先，李大奎只是为了保护她们，才动手的。现场有目击者，可以作证。”

“放屁！”

眼镜警员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，厉声呵斥，

“受害人都说了，是你们故意挑衅，动手打人，还敢狡辩？”

他用手一指陆修远：“我告诉你陆修远，你身为国家公务人员，指使他人故意伤人，已经涉嫌违法，情节严重的，要负刑事责任，轻则丢工作，重则坐牢！识相的，就赶紧老实交代，争取宽大处理！”

陆修远抬眼，看了他一眼，语气平稳：

“我都说了，是正当防卫，有目击者，你们可以去核实。至于你们信不信，那是你们的事。”

“你还嘴硬！”

年轻警员也怒了，放下笔，拍了下桌子，

“我告诉你，那些被打的人，已经去医院做伤情鉴定了，要是鉴定出轻伤，你和那个李大奎，一个都跑不了！到时候，别说你是什么秘书，就算是县委书记来了，也救不了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