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二楼，审讯室里。

灯光惨白，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。

白警长推门进来，身后跟着两个身体健壮的辅警。

刚才在楼上，吴副所长给他打足了气，无论如何也要拿下打人的愣头青。

李大奎还坐在铁椅子上，姿势跟之前一样，腰背挺直，目光平视前方。

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，暗红色，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。

白警长走到他面前，把一份新的笔录纸扔在桌上。

“想好了没有？”

李大奎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白警长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，点开一张图片，把屏幕凑到李大奎面前。

照片上是一份伤情鉴定报告，抬头印着“正阳县人民医院法医鉴定中心”，落款处签着一个名字，看不清楚。

“看看，两个轻伤，四个轻微伤。你出手这么狠，考虑过后果吗？”

“不用我给你念念法条吧？故意伤害致人轻伤，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。你要是再不配合，等着你的，就只有坐牢。”

李大奎瞥了一眼屏幕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很清晰，没有惊讶，是十足的不屑。

他清楚自己出手的力道，搂着劲呢。

如果真使出必杀技，那几个混混恐怕都得残废。

至于白警长的套路，他见过比这更狠的。

在边境缉毒的时候，毒贩子拿枪顶着他的脑袋，他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
一张造假的鉴定报告，就想让他低头？

简直是他娘的做梦！

“你们造假的本事，只比审问的本事强一点。”

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很冷。

白警长先是一愣，接着，整个脸迅速涨红，像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
“好，跟我玩硬气，是吧？”

白警长把手机收起来，直起身，

“那咱就看看，你到底能硬到什么时候？”

李大奎不再说话，仰头看着天花板。

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，形状像一只张着嘴的蛤蟆。

他盯着那只蛤蟆，一直看着。

白警长双手撑在桌上，目光冷冷地盯着李大奎的眼睛。

“我再问你一遍，是不是陆修远指使你的？”

“你问多少遍都一样。没有人指使我。我自己动的手，保护女同事不受流氓欺负。要判，判我。”

白警长猛地起身，一脚踢在椅子腿上。

铁椅子晃了一下，哐当一声。

李大奎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，但很快就稳住了。

白警长点起一根烟，狠狠抽了两口，蹲下来，跟李大奎平视。

烟味从他嘴里喷出来，喷在李大奎脸上。

李大奎没眨眼，也没屏住呼吸，就那么看着他，像看一只在粪坑边打转的苍蝇。

“兄弟，你当过兵，我敬你。”

白警长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，像换了个人，

“但你想想，那个陆修远，他是县委书记的秘书不假，但他不是县委书记。他是外地人，在正阳没根没基，就是个小跟班？”

“你好好想想，你替陆修远扛，他能给你什么？钱？房子？还是什么？你在这遭罪，他倒没事，这是何苦呢？”

李大奎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在笑。

“你笑什么？”白警长的语气又硬了。

“我笑你们。”

李大奎嘴角下拉，“硬的不灵就来软的，可惜，你们这点手段，太小儿科了。”

白警长的脸，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
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，走到桌边，拿起桌上的警棍，按下开关。

蓝色的电弧在棍头噼啪作响，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。

白警长把警棍凑到李大奎面前，电弧的光映在他的脸上，把那张脸照得忽明忽暗，

“我再问你一遍，能不能好好说话？”

李大奎看着那跳动的电弧，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
“呵呵，就这？随便。”

“我让你他妈的装。”

白警长眼中一狠，将电击警棍猛地怼在李大奎的大腿上，

“滋啦”一声脆响，电流瞬间穿透肌肉。

李大奎的腿猛地绷紧，青筋暴起。

他咬住牙，没出声。嘴唇咬破了，血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，浸开一朵暗红色的花。

白警长松开开关，李大奎的腿还在抖，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不是不疼，是忍得住。

“你骨头硬是吧？”

白警长喘着粗气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

“我干这行二十年，什么样的硬骨头没见过？到最后，没有一个不开口的。”

旁边的辅警看得心惊胆战，凑过来，压低声音。

“白哥，差不多了吧？再弄下去，真要出事。”

白警长一把推开他。

“出什么事？出了事有吴所顶着！你忘了？上次那个拆迁户，不也是这样？最后不照样签字了？”

那个辅警，退到一边，不再说话。

“快说，是不是那个陆修远指使你的。”白警长暴喝。

李大奎额头上，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，但他毫不畏惧，眼神里透着更深的轻蔑：

“就这点本事？还没我家那边的挠痒痒带劲。你们城关派出所的审讯手段，是不是该更新换代了？”

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白警长的怒火。

吴副所长刚才可是许诺了他，只要撬开这小子的嘴，让他咬出是陆修远指使的，好处费少不了他的。

以前跟着吴副所长干这种脏活累活，每次都能拿到厚厚一沓钞票，这次眼看钱就要到手，这愣头青居然敢挑衅他！

“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！”

白警长暴跳如雷，再次举起警棍，对着李大奎的胳膊狠狠按下，

“能不能好好说话！是不是那个姓陆的指使你打人的？再不招，老子今天废了你！”

李大奎强忍着剧痛，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。

他脑海里，回荡着出发前林伯的话。

“修远是陆家的长孙，老爷子最疼他。你去了，不仅是给县委书记当司机，更是给修远当保镖。他在正阳的一举一动，都要看住。有人动他，你先动。出了事，家里兜着。”

这些话，他不会跟任何人说。

他心里清楚，陆修远的背景，不是这些人能想象的。

别说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，就是正阳县的县长，在陆家面前也不过是条小鱼。

眼前这个白警长，更是连陆家在哪里，都不配知道。

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片警，越是横跳，死得只会越快。

忠于陆修远，不仅是职责，更是他的根。

“别白费劲了，没用。”

李大奎喘了口气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，

“我是正当防卫，陆秘书什么都没做。你想从我身上拿口供，做梦！”
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

白警长气得脸红脖子粗，正要加大电压继续施暴。

就在这时，审讯室厚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。

“咚咚咚……”，像是在砸。

白警长的手停在半空中，转过身，对一名辅警使了个眼色。

辅警走过去，拉开门。

陆修远，傲然站在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