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修远傲然站在门口，走廊里的光，照在他身上，形成一道光晕。

他的白衬衫有些皱了，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，衣领上有一道灰，不知道在哪里蹭的。

但他的眼睛很亮，像两把刀，从门口扫进来，落在白警长手里的警棍上，又落在李大奎腿和胳膊的焦痕上。

原来，那个戴眼镜的警员恐吓诱骗无果后，决定先在其他人身上突破，就把陆修远扔在二楼办公室里，让他“反省”。

陆修远听到隔壁隐约传来的动静，伴着白警长声嘶力竭的吼叫，心里咯噔一下，知道李大奎正在遭受刑讯逼供。

他二话不说，直接起身，拉开门，就往隔壁冲。

负责看守陆修远的那个年轻警员见状，吓得魂飞魄散，慌忙追上来，边跑边想阻拦：

“哎哎，陆秘书，你不能过去！那是办案重地……”

陆修远根本没理他，更不管什么重地轻地。

三两步冲到审讯室门前，抬手就砸。

对，不是敲，是砸，用力砸。

“嘭嘭嘭……”

门开了。

“陆修远？”

白警长愣了一下，警棍赶紧收回，藏到身后，并呵斥道：

“谁让你上来的？出去。”

陆修远不理他的咆哮，径直走进审讯室，来到李大奎面前。

李大奎抬起头，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，那动作很轻，轻到只有陆修远看得见。

其中的含义是，“你来了，我没事”。

陆修远的目光，落在他腿上、胳膊上的焦痕上，

落在手腕上的血痂上，

落在衣领上那朵暗红色的血花上。

他的心抽搐了一下，手指紧攥，又松开了。

“谁给你的胆子，敢动他？”他的语气很冷，很严厉，像居高临下的呵斥。

白警长先是一怔，旋即嘴角不屑地撇了撇。

他把警棍放在桌上，双手抱胸，往椅子上一靠。

“你搞清楚，我们是依法办案。李大奎涉嫌故意伤害，我们有权审讯。”

“审讯？”

陆修远转过身，看着他，掏出手机，点开相机摄录，

“用警棍电人，叫审讯？”

他把手机镜头对准白警长，又转向那根警棍，转向李大奎腿上焦黑的痕迹，转向桌上那本被砸变形的电话簿。

“你……你干什么？”

白警长反应过来，连忙上前，想要阻止陆修远，

“陆修远，这里是审讯室，不准拍照！赶紧把手机收起来，不然，我告你妨碍公务，直接铐起来！”

陆修远抬眼瞥了他一眼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：

“铐我？白警长，你好大的威风啊！”

陆修远的声音铿锵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，和现场一起录了下来：

“公然刑讯逼供，这就是你们城关派出所的执法，这就是你们对待正当防卫的方式？”

陆修远继续拍，

“你们不是要立案吗？不是要判刑吗？好啊！我把这些拍下来，到时候一起交给检察院，让他们看看，你们的证据是怎么来的。”

“当然了，这段视频还会出现在宋明局长的办公桌上。”

白警长愣了一下，随即恼羞成怒。

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书记秘书，胆子竟然这么大。

还检察院，还宋局长，你咋不反了天了！

“给我上！把他的手机夺过来，删掉照片！”

白警长对着旁边的两个辅警吼道，

“把门锁上，别让他跑了！还有你，”

他转头对着匆匆赶过来的年轻警员，

“赶紧把他控制住，别让他在这儿胡搅！”

年轻警员一时有些不知所措。

一边是白警长的命令，一边是陆修远的身份，左右为难。

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，作势伸手：

“陆……陆秘书，这里是审讯室，你不能这样。”

那名高大的辅警冲上来，伸手要夺陆修远的手机。

陆修远往后退了一步，目光冷冷地看着两人。

“你碰我一下试试。”

高大辅警的手僵在半空中，年轻警员顿住，两人都扭头，看向白警长。

白警长咬着牙，脸上的肌肉在抽动。

他想发作，但脑子还没昏。

陆修远是县委书记的秘书，动了他，不是写检查就能过去的。

但，也绝不能让他把视频带走。

“小刘，把门给我关上！”

白警长对着门口的辅警命令。

辅警犹豫了一下，把门关上了。

审讯室里只剩下六个人，陆修远、李大奎、白警长、两名辅警和那名年轻警员。

气氛像一根绷紧的绳子，随时会断。

“陆修远，现在可以谈谈了。”

白警长站起来，走到陆修远面前，压低了声音，

“你拍了又能怎样？手机砸了，什么证据都没了。你以为你能把这视频带出去？”

陆修远看着他，把手机装回兜里，冷冷地道：
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
“呀呵，我就不信了……”

白警长彻底不装了，撸起胳膊，直奔陆修远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派出所院子里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刺耳的汽车刹车声，

紧接着是好几辆车门开关的巨响。

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，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不是一个人，是好几个人的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咚咚咚，像擂鼓。

紧接着，走廊里有人喊。

“快！全体集合，都到门口迎接宋局长，快！”

这一嗓子，像是一道惊雷，直接把审讯室里的所有人都震懵了。

白警长的手僵在半空中，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，
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，和即将大祸临头的恐惧。

他听出了那个声音，是吴副所长的。

但那个声音平时很沉稳，从没这么慌过。

“宋局长？哪个宋局长？”

高大辅警的反射弧，跟他的身高一样长。

白警长已经顾不上陆修远了，拉开门就往外跑。

跑到走廊里，看见吴副所长正从三楼往下跑，一边跑一边系扣子，帽子歪着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
“老白，快，宋局长来了！带着督察，赶紧把审讯室收拾干净。”

白警长的腿软了一下，扶着墙才没摔倒。

他转身跑回审讯室，想把桌上的警棍和电话簿藏起来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笃笃笃，每一声都踩在他的心脏上。

陆修远站在审讯室门口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
不是在笑，是那种稍带不满，兼容了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笃定。

磨磨蹭蹭的展涛，怎么才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