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审讯室，瞬间归于寂静。

静到不知道有没有针落下来，反正是没有任何声音。

就连门外，包括整条站满人的走廊，都没有人敢大声喘气，更别说回答了。

只有陆修远例外。

宋明的怒吼，还在空气里回荡，他平静地拿起自己的手机，点开视频，递了过去。

他要在宋明的怒火上，再添一把柴。

“宋局长，您看看这个。”

宋明接过来。

屏幕里，是白警长的嚣张，是他企图阻止陆修远拍照，并声嘶力竭的训斥。

镜头又转向那根警棍，转向李大奎腿上焦黑的痕迹，转向桌上那本被砸变形的电话簿。

背景音里，白警长不断在威胁，口口声声要把陆修远铐起来，要夺他的手机，要把门锁上，别让他跑了。

画质不算清晰，画面也很不稳，不停地晃动，但白警长狰狞的面孔和叫嚣声清晰可闻。

这就足够了，何况，李大奎身上的伤，比镜头上的内容更有说服力。

宋明看完，把手机还给陆修远，转过身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，最后落在白警长身上。

“白勇，你干的好事。”

白勇的腿一软，靠在墙上，嘴唇哆嗦着。

“宋局，我……我是按程序……”

“程序？”

宋明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审讯室里炸开，

“你管这叫程序？用电棍电人，叫程序？拿电话簿垫着打人，叫程序？”

“如果我来的再晚一点，恐怕你就会对陆秘书动手，你当我是三岁小孩？”

白警长的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在抖，眼眶红了，像要哭出来。

陆修远收起手机，提醒宋明：

“宋局长，我还有三个同事在这里，一个在楼下值班室，两个在女警值班室。也都遭受了不公平的对待。”

宋明转过头，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门口的吴德胜：

“吴德胜！”

“在……在。”

“立刻把人给我放了，全体值班干警，马上到一楼大厅集合！”

吴德胜腿一软，扶着门框才没瘫倒，声音发抖地应道：
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
几分钟后，所有警员在大厅里列队站好，一个个噤若寒蝉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
陆修远也跟着宋明，离开审讯室，在赵刚和三名督察，以及孙建国等干警的簇拥下，来到大厅。

一行人在台阶上站定，参差错落，簇拥着前排的宋明和被他拉着胳膊的陆修远。

不一会儿，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
黎雪竹和张雯被一个女警带了进来。

黎雪竹的脸色还很白，但表情平静。

她看见宋明亲切地拉着陆修远的胳膊，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。

张雯走在黎雪竹身边，眼眶还红着，嘴唇瘪着，但看见宋明对陆修远的态度，她忽然不想哭了。

她看着陆修远，眼里有一种光，有些感激，还有崇拜。

刘凤鸣从楼梯口走过来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他进派出所的次数比两个女孩多，但在这种情况下，见到宋明局长，又对陆修远那么亲切随和，却是第一次。

他冲陆修远点了点头，心里一切都了然了，站到了他旁边。

见人已到齐，宋明放下手，转过身，对身后的赵刚和督察队员厉声下令：

“把所有涉事民警立即停职，采取强制措施！”

“今晚参与行动的所有人，一个都不准漏掉！调取所有监控和记录。这个案子，我要亲自督办！”

赵刚应了一声，令督察队员当场开始拿人。

吴副所长第一个被叫了出来。

他的手被督察队员按住的时候，身体抖了一下，嘴唇翕动着，想说什么，没说出来。

他想起钱德茂说的那些话，“你放心，好处少不了你的。”

现在，好处还没到手，手铐先到手了。

白警长是第二个。

他被带出人群的时候，路过陆修远身边，脚步顿了一下，嘴唇动了动，眼里满是恐惧和后悔。

他万万没想到，眼前这个小秘书，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。

县局一把局长，说调动就调动，而且，来了就把他供得像祖宗。

陆修远没去看他，嘴角噙着轻松的微笑。

眼镜警员是第三个。

他的眼镜被取下来，放进证物袋里。

他低着头，不敢看任何人。

年轻警员是第四个，

他吓得衬衫都湿透了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
两个辅警被叫出来的时候，其中一个人的裤裆湿了一片，散发着难闻的气味。

另一个，低着头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那个四十来岁的女警，最后一个被叫出来。

她站在人群面前，脸上的表情既恐惧又不甘，但在督察的白头盔面前，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这些人，全被督察按住，手铐一个接一个扣上去。

刚才还嚣张跋扈、无法无天的不良警员，转眼成为阶下囚。

这一切，来得太快。

这些家伙，简直就像是做了一场梦。

他们看着陆修远，肠子都悔青了。

自己怎么就瞎了眼，惹了这个煞星！

李大奎站在陆修远身后，活动了一下被铐了太久的手腕。

他看着那些被铐住的警员，一个比一个狼狈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心里暗赞：这排面，阔以，相当阔以。

刘凤鸣靠在楼梯扶手上，双手抱胸，看着这一幕。

他在督查室见过不少被处理的干部，但派出所的警员集体被铐，还是头一回。

他看了一眼陆修远，什么都没说，

但心里在想：这个人，以后在正阳县没人敢惹了。

黎雪竹站在陆修远旁边，看着那些被铐住的警员，又看向陆修远。

正好陆修远目光看过来，四目在空中相撞，一簇火花四溅。

经历了这一切后，两人心里都有了不一样的感觉。

张雯凑过来，挽住她的胳膊，压低声音：

“雪竹，陆哥也太牛了吧。宋局长这力度，简直了。”

黎雪竹没接话，看着陆修远的身影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
宋明站在台阶上，看着督察队员一个一个把人控制住。

他转过身，对法制科长孙红兵命令：

“马上给郑胖子打电话，派出所乌烟瘴气成这样，还在家养什么病，让他立刻给我滚回来！”

孙建国掏出手机，拨了派出所郑所长的号。

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，那头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，像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。

“老郑，你在哪？”

“在家……睡觉。怎么了？”

“你还有心思睡觉？你那个派出所，都快成黑窝了！宋局说了，给你十五分钟，立刻到派出所来！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在穿衣服。

“我……我马上到。”

孙建国挂了电话，看了一眼宋明。

宋明没说话，转身看着陆修远。

陆修远看了一眼那些被控制的警员，又看了看宋明，再次开口。

现在的大厅里，派出所的警员们都怕了。

怕这位秘书开口。

每次开口，都是他们的祸事。

但陆修远没管那些，他声音不大，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见。

“宋局长，还有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