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怔住，原来已经小产了吗？

她面色不变，上前一步，迎向太子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：“回太子殿下，臣妾不知医女所言麝香从何而来。臣妾为苏侧妃所开之方，乃是温和安神、益气养胎之方，所用皆为常见药材，绝无麝香等禁忌之物。方子臣妾留有存根，每一味药的皆可追溯，经得起任何查验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转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医女，语气陡然转厉：“倒是这位医女，你口口声声说是按照我开的方子抓药煎药，可敢将你今日所抓药材的清单、所用药罐、剩余药渣，以及煎药时的每一步记录，都拿出来，与我的原方当众一一比对？”

那医女没料到苏晚会如此冷静，脸色白了几分，支吾道：“药、药渣……奴婢方才已经呈给殿下了……至于清单记录……奴婢，奴婢一时慌乱，未曾……”

“慌乱？”苏晚冷笑一声，步步紧逼，“你是东宫伺候侧妃娘娘的医女，负责如此重要的安胎用药，竟连最基本的药材清单和煎药记录都拿不出来？还是说，你根本不敢拿出来，因为那所谓的麝香，根本就是你为了攀诬本妃，事后添加进去的！”

“你血口喷人！”柳姨娘见医女被问住，立刻尖声哭喊起来，指着苏晚，“柔儿就是喝了你的药才出事的！现在人还躺在里面生死不知，你竟敢倒打一耙，诬陷医女！殿下，您看看，这就是她的真面目！心肠歹毒，害了人还不认账！柔儿啊，我苦命的女儿，你怎么就这么命苦，摊上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姐姐啊！”

她哭得声嘶力竭，又转向萧景桓，哭道：“王爷，王爷您也要为柔儿做主啊！柔儿她从小就把您当亲哥哥一样敬重，您不能看着她被人害了，还包庇凶手啊！”

萧景桓眼神骤然冰冷，扫了柳姨娘一眼，那目光中的威压让柳姨娘的哭嚎瞬间噎住。

“柳氏，”萧景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冷意，“事情尚未查明，真相如何，自有公断。除了这医女的一面之词和那来历不明的药渣，还有何物证？若拿不出确凿证据，单凭你母女二人空口白牙攀诬当朝亲王正妃，该当何罪，你可清楚？”

他这话，既是警告柳姨娘，也是说给太子听。

没有确凿证据，单凭一个医女和哭闹的妾室母亲，就想定镇北王妃的罪？未免太过儿戏！

太子脸色更加难看。萧景桓的维护之意如此明显，让他心头怒火更炽。

他猛地一拍桌子，怒视萧景桓：“三弟！现在躺在里面奄奄一息的是孤的侧妃，是怀了孤骨肉的人！医女指证，药渣有异，人证物证俱在，你还想包庇她到何时？”

这话已是极重，几乎是指着萧景桓的鼻子骂他徇私枉法，不顾皇家子嗣。

萧景桓面色不变，只是上前一步，将苏晚完全护在身后，直面太子的怒火，“皇兄此言差矣。臣弟并非包庇，只是要一个明白。若真是晚晚所为，证据确凿，臣弟绝不姑息。但若是有人蓄意构陷，想借机生事，臣弟也绝不答应！”

他话锋一转，目光锐利地射向那医女：“你说药渣里有麝香？好，本王现在就去请太医院院正，另外，煎药的小厨房所有人等，全部隔离审问，查清今日所有进出之人，所用之物！还有，苏侧妃近日所有饮食、接触之物，全部封存查验！”

他每说一句，那医女的脸色就白一分，身体微抖。

苏晚在萧景桓身后，心中暖流涌动，却也知此刻不是感动的时候。她轻轻拉了拉萧景桓的衣袖，示意他稍安，自己则再次上前，对着太子福身一礼，语气清晰而有力：

“太子殿下，臣妾有一法，或可立刻查明真相，还所有人一个清白，也免得耽搁救治苏侧妃的时机。”

太子冷眼看着她：“说。”

“臣妾方才听医女说，苏侧妃是服药后半个时辰腹痛见红。而臣妾所开方剂，药性温和，即便真有不当，也绝无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引发如此剧烈的血崩之症，此其一。”苏晚条理清晰，不疾不徐，“其二，若真是臣妾方中有毒，或是被人掺入麝香等物，药材入水煎煮，其气味色泽必有变化。敢问医女，你煎药时，可曾闻到异常气味？药汤色泽可与平日有异？”

医女被她问得冷汗直流，结巴道：“奴、奴婢……当时专心煎药，未曾注意……”

“好一个未曾注意。”苏晚语气转冷，“那你将药端给苏侧妃时，苏侧妃可曾说药味有异？”

“侧妃娘娘……娘娘只说有些苦，并未说其他……”

苏晚不疾不徐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那捧证据药渣上：“臣妾方才听闻，苏侧妃是服药后约半个时辰，突发腹痛，血流不止。若真是因误服了含有大量麝香等堕胎峻药所致，药物经肠胃吸收，入血脉运行全身，其药性霸道猛烈，必会留下痕迹，绝非仅仅作用于胞宫一处。”

她顿了顿，迎着众人或疑惑的目光，清晰地说道：“臣妾曾于古籍中见过一法，名为气相验血。取新鲜人血数滴，滴于洁净铜盆之中，以文火徐徐加热，同时将可疑药物或其挥发气味，以特制器具引导，接近血滴上方。若血液中含有与该药物相冲、相克，或曾被其猛烈药性侵蚀的痕迹，在受热和药物气息的双重作用下，血滴的颜色气味，皆会产生明显异变，与寻常血液受热之象截然不同。”

她看向两位太医，“王院正，李太医，二位皆是杏林泰斗，想必知晓，人体气血相通，药物入体，其性必留。此法虽偏门，却并非无稽之谈。只需取苏侧妃此刻呕出或身下流出的少许新鲜血污，与这药渣分别处理，同时进行气相验血比对。若血滴对药渣气息产生剧烈反应，则证明苏侧妃体内确有大量麝香药性残留，臣妾难辞其咎；若血滴毫无反应，或反应微弱不符，则足以说明，苏侧妃的小产出血，与这碗药根本无关！”

这番言论瞬间在厅内激起千层浪！

“气相验血？闻所未闻！”

“血液离体加热，还能验出之前吃过什么药？这……这太玄乎了！”

“镇北王妃莫非是在故弄玄虚？”

“可她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，药性入血，总会留下点痕迹吧？”

“但此法从未有人用过，如何能作准？”

众人议论纷纷，连两位太医也面露惊疑，交头接耳。这法子对他们而言，确实太过新奇，甚至有些“离经叛道”，但细想其原理，似乎又隐隐触及了医道中的深奥领域，让他们不敢一口否定。

那医女听得目瞪口呆，脸色煞白。

苏柔的血里怎么可能有麝香？那她小产的原因……

“荒谬！”柳姨娘反应过来，尖声叫道，声音因恐惧而扭曲，“殿下！您听听，这说的都是什么鬼话！血液加热就能验出吃了什么药？这分明是她胡编乱造，想用妖法邪术来糊弄殿下，逃避罪责！殿下，千万不能信她啊！”

那医女也连连磕头，声音发颤：“殿下明鉴，奴婢……奴婢从未听说过此等验法，定是王妃为了脱罪，信口开河！血液离体即凝，如何能验？请殿下勿要被她迷惑！”

苏晚面对指责，神色不变，只看向太子，语气沉静而有力：“殿下，此法或许新奇，但正因其新奇，才不易被人动手脚，结果也最为直观可信。是真是假，一试便知。若臣妾所言为虚，验而无果，臣妾甘愿领受任何惩处。但若有人因惧怕真相大白，而百般阻挠查验……”

她目光如冷电般扫过柳姨娘和医女，未尽之言，充满威慑。

太子心中思衬，看着苏晚笃定的模样心中起疑。

难道……真如萧景桓所言，是有人构陷？

他看向两位太医：“王院正，李太医，你们觉得此法……可行否？”

王院正捋着胡须，沉吟良久，才缓缓道：“回殿下，老臣行医数十载，确未用过此法，亦未在经典中见过明确记载。然，王妃所言药性入血，气血相应之理，确是我医家根本。理论上，似非绝无可能。”

太子眼神变幻，最终，他重重一拍扶手，下定决心：“好！就依镇北王妃所言，试一试这气相验血之法！王院正，李太医，你们亲自操办，立刻取血样！孤倒要看看，今日这真相，到底是什么！”

那医女闻言顿时如遭雷击，瘫软在地。

完了……全完了！

她从未听闻还有这种法子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