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令下，无人敢再置喙。

王院正和李太医虽心中惊疑不定，但也知此事关系重大，不敢怠慢，立刻亲自带着医箱进入内室，小心地用干净银匙取了少许暗红色血污，分别盛放在两个特制的薄胎白瓷小碟中。

外间正厅，气氛凝滞如铁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条案上那两个小小的炭炉和铜盘。

苏晚神色平静，指挥着王、李两位太医依言操作。血滴滴入微温的铜盘，药渣和对照药材分别被烘烤，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气味。时间一点点流逝，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，那两处血滴除了因受热而边缘微微收缩，颜色略深之外，并没有出现任何预想中剧烈的，肉眼可见的奇异变化。

苏晚指着器皿说到，“没有反应，这恰恰证明侧妃体内没有麝香。”

两位太医听了这个说法神色惊疑不定，这么草率的吗？

之前听镇北王妃所言感觉是很厉害的法子，如今怎么感觉......

苏晚看着一旁的医女，厉声质问：“因此，足以证明，苏侧妃此次血崩小产，绝非因服了含有麝香的汤药所致！她的身体，早在服药之前，便已因某种原因，导致胎元极度不固，此次不过是积重难返，骤然爆发而已！那所谓的药渣有异纯属子虚乌有，恶意构陷！如今你如何解释？”

“奴婢……奴婢……”医女浑身抖得如同筛糠，伏在地上，涕泪横流，语不成句。

萧景桓此时上前一步，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，“说！是谁指使你在药渣中掺入麝香碎屑，诬陷王妃？苏侧妃胎象早已不稳，你身为贴身医女，岂会不知？隐瞒不报，是何居心？若再有一字虚言，本王立刻将你移交刑部大牢，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！”

“刑部”二字，如同最后的惊雷，彻底击垮了医女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。

她本就是个拿钱办事，没见过太大世面的医女，如何经得起镇北王这般骇人的威胁？想到刑部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酷刑，她顿时崩溃了。

“王爷饶命！殿下饶命啊！”医女砰砰磕头，额上瞬间见了血，哭喊道，“奴婢说！奴婢什么都说！是……是侧妃娘娘！是侧妃娘娘让奴婢这么做的！那麝香……那麝香是侧妃娘娘早就准备好的，她让奴婢在熬完药后，偷偷撒一点在药渣里！她说……她说只要事成，就赏奴婢黄金百两，让奴婢一家老小后半辈子衣食无忧！还威胁奴婢，若是不从，就杀了奴婢全家！”

“你胡说！你血口喷人！”柳姨娘嘶声力竭地尖叫，想扑过去捂医女的嘴。

“奴婢没有胡说！”医女为了活命，什么都顾不上了，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。

“侧妃娘娘的胎……早就不好了！一个多月前，娘娘就偷偷让奴婢找信得过的嬷嬷看过，那嬷嬷说娘娘体质虚寒，用了虎狼之药强行有孕，胎儿根本保不住，最多两三月必会小产！娘娘她……她早就知道了！她让奴婢瞒着所有人，包括太子殿下！她还让奴婢每日给她用一些暂时稳住胎象、制造健康假象的药，就是怕被人看出来！”

“这次……这次娘娘突然腹痛见红，她知道孩子保不住了，就让奴婢赶紧去请镇北王妃，想等王妃来了，就把事情栽赃到王妃头上！可王妃没来，娘娘就改了主意，让奴婢伪造药渣，又让柳姨娘进来哭诉指控……殿下，王爷，王妃，奴婢知道的全都说了！奴婢只是一时贪心，又被娘娘威胁，不得已才从犯啊！求殿下、王爷开恩，饶奴婢一命啊！”

真相，就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。

满厅死寂。

唯有医女崩溃的哭求和柳姨娘绝望的呜咽在回荡。

太子的脸色，从铁青转为煞白，又涨成猪肝色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手指着内室的方向，气得浑身发抖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他没想到，自己心爱的柔儿，竟然能做出这种事！

萧景桓站在苏晚身侧，在听到医女吐露时，冷峻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。

他原以为此事是太子的政治算计，却未曾想到，真相竟是如此不堪。

一切居然都是苏柔的谋划。

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。事已至此，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。苏柔的结局，从她决定用这个孩子作伐时，就已经注定。

太子深吸一口气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，他看向萧景桓和苏晚，声音颓唐：“三弟，三弟妹，今日之事，是孤失察，御下不严，险些……冤枉了弟妹，令弟妹受惊了。孤……愧对你们。”

他顿了顿，似乎觉得“愧对”二字太过轻飘，又补充道：“苏氏罪大恶极，其母柳氏、医女等同党，孤绝不姑息，定会严惩，给镇北王府一个交代。至于其他补偿……容孤稍后思量，必不让弟妹白白受了这番委屈。”

苏晚点点头，萧景桓接过话：“皇兄言重了。真相大白，水落石出便好。臣弟与王妃，相信皇兄会秉公处置。至于补偿……倒是不必，只要往后无人再敢用此类下作手段，构陷本王王妃，臣弟便心满意足。”

太子如何听不出他话中之意，脸色又难看了几分，却也无法反驳，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。

苏晚微微福身，声音清越平静：“多谢太子殿下明察。臣妾只求无愧于心，还望殿下保重身体，勿要过于伤神。”

太子疲惫地挥了挥手：“你们……先回去吧。今日之事，孤会处理。”

萧景桓与苏晚不再多留，转身相携离去。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，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两人，苏晚才轻轻叹了口气，靠进萧景桓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