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回镇北王府的青石路上。

苏晚放松了紧绷的神经，轻轻叹了口气，身体自然而然地依偎进萧景桓坚实温暖的怀抱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气息，方才在东宫强撑的镇定和锋芒渐渐敛去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萧景桓长臂一伸，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，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，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：“晚晚，今日委屈你了。也幸亏你机敏，想出那般……奇特的法子，震慑住了那医女，逼得她吐露真相。”

他想起那气相验血的匪夷所思，和后来苏晚斩钉截铁的论断，至今仍觉惊叹。他的王妃，似乎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。

苏晚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，声音有些闷：“不委屈，能自证清白就好。至于那法子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仰起脸看他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一点不好意思，“其实，那法子多半是唬人的。”

“嗯？”萧景桓挑眉，垂眸看着她。

“原理嘛，是有一点的，”苏晚解释道，“药物入体，气血相应，不同的药性对人体影响不同，血液作为载体，理论上确实会有些微变化。但那变化极其细微，且受热、接触空气后变化更快，想用那种简单的方法，在短时间内直观地看出是否含有特定药材，尤其是麝香这种并非剧毒、只是对孕妇禁忌的药材，几乎是不可能的。”

她抬眼，对上萧景桓深邃的目光，坦白道：“我说得那么笃定，又摆出那般架势，更多的是心理战术。我知道那医女心中有鬼，必然惶恐。我提出的方法越是玄乎，越是听起来有道理，她就越害怕我真的能验出来。再加上你后来用刑部一吓，她心理防线自然就崩溃了。其实就算她硬撑着不认，那验血的结果，也根本定不了我的罪，同样也证明不了她的指控。只是这样一来，对峙就会陷入僵局，对苏侧妃的救治也不利。我不过是……赌她没那么大胆子和心理素质罢了。”

萧景桓静静地听着，眸中倒映着她认真解释的模样，那里面的聪慧和一点点使诈成功后的小小得意，都让他心头软成一片。

他低低地笑起来，胸膛震动，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：“原来如此。我的晚晚，不仅医术了得，这攻心之术，运用得也是炉火纯青。连本王……一开始都被你唬住了，真以为有什么失传的古法。”

他的语气带着纵容和毫不掩饰的欣赏，苏晚脸上微热：“形势所迫嘛……总不能真被她冤枉了去。”

“嗯，你做得对。”萧景桓收紧了手臂，语气郑重，“无论用什么方法，只要能护住自己，便是好的。以后……也要这样。无论如何，先保护好自己，知道吗？”

“知道了。”苏晚应下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
车厢内陷入短暂的静谧，只有马蹄和车轮声规律作响。过了好一会儿，萧景桓忽然低声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惘和复杂：

“我只是没想到……苏柔她，竟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。”

苏晚在他怀里轻轻一动，没有接话，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
“小时候……”萧景桓的目光似乎有些飘远，陷入了久远的回忆，“她不是这样的。虽然有些骄纵，但胆子很小，爱哭，看到虫子都会吓得躲起来。我记得……大概七八岁的时候，有一次在御花园，我不小心被毒蛇咬了，身边宫人一时慌乱无措。是她，不知从哪里跑出来，用发带死死扎住我的小腿上方，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，挤出了不少毒血……虽然最后是大太医救的我，但太医说，若非她及时处理，拖延了毒性蔓延，我恐怕等不到太医来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对往事的追忆和一丝困惑：“那时她也不过是个小丫头，吓得脸都白了，手一直在抖，却还是咬着牙做了。后来……我便一直记着这份情。即便她后来性子愈发骄纵，偶尔有些小心思，我也只当是小女儿家的脾气，能关照便关照一二，总觉得她本性不坏……可如今……”

他顿住了，没有再说下去。可那未竟的话语里，充满了对人性嬗变的难以置信，和一种信仰崩塌般的失落。那个记忆中虽然娇气却善良勇敢的小女孩，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。

“那次她救了我之后，我们就再也没见过，知道苏柔及笄礼那一天，她来找我，告诉我她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。”

“自那之后，我便对她多有照顾，没想到她如今竟是这样的性子，还想陷害于你。”

他低头看向苏晚，眼里有心疼。“晚晚，你受委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