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，自那日街市惊马之后，关于南离公主的议论，在京城贵胄圈中悄然多了起来。

而萧景桓英雄救美的事，也隐约传开了些，虽未大肆宣扬，但该知道的人，自然都知道了。

这日午后，苏晚正在济安堂后院整理新到的药材，药童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，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，低声道：“王妃，前头……南离公主来了，说是……说是要当面感谢您和王爷那日的援手之恩。”

苏晚手中动作一顿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
感谢萧景桓她能理解，怎么还特意来感谢她？那日她并未做什么，只是让影六等人下去看看而已。

“人呢？”苏晚放下药材，净了手。

“在前堂候着，戴着帷帽，只带了一个侍女。

苏晚略一思忖，点了点头：“请她去旁边的静室，我稍后就到。”

“是。”

苏晚换了身见客的常服，不疾不徐地走向前堂旁边的静室。推门进去，只见一位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正坐在椅上，依旧戴着轻纱帷帽，身姿单薄，听到动静，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站了起来，双手紧张地交握着。

“王妃。”她行了个标准的宫廷礼，虽然与北齐的礼仪不同，但依旧看得出是个标准的大礼。

“公主不必多礼，请坐。”苏晚微笑着走上前，在主位坐下，语气温和，“不知公主今日到访，所谓何事？”

南离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重新坐下，声音细细的，语气轻柔：“冒昧前来，打扰王妃了。前日……前日在街上，惊马失控，多亏王爷出手相救，也多亏王妃……王妃让人相助。清瑶心中感激，特来道谢。”

她自称清瑶，看来是闺名。

苏晚笑了笑：“公主客气了。王爷恰好路过，举手之劳而已。我的人也并未帮上什么忙。公主远道而来，是客，在京城若有任何不便，可告知鸿胪寺，陛下和朝廷自会妥善安排。”

她这话说得客气而疏离，清瑶公主似乎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，帷帽下的头垂得更低了些，声音也更小了：“是清瑶明白。只是……心中实在过意不去。那日若不是王爷，恐怕……”她声音哽咽，似又要落泪。

苏晚静静听着，没有接话，只是端起茶杯，轻轻撇着浮沫。

清瑶公主见她不语，似乎有些尴尬：“清瑶此次前来，除了道谢，也是……也是想向王妃请教。清瑶久居南离深宫，对天圣的礼仪规矩多有不知，心中惶恐，怕在陛下寿宴上失仪，惹人笑话，也……也辜负了父王的期望。”

她说着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、绣工精致的香囊，双手奉上，“这是清瑶亲手所绣，里面是南离特产的宁神香草，味道清雅，有安神静心之效。一点心意，不成敬意，还请王妃……不要嫌弃。”

苏晚目光在那香囊上停留一瞬，并未去接，只是微笑道：“公主有心了。不过，公主的礼仪教导，自有鸿胪寺的女官负责，她们都是极有经验的。至于这香囊……”她顿了顿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拒绝，“本妃近日正在调理身体，太医嘱咐用药期间，不宜佩戴外来的香囊香料，以免药性相冲。公主的美意，本妃心领了。”

清瑶公主捧着香囊的手僵在半空，帷帽下的脸色想必不太好看。但她很快又收回了手，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和一丝委屈：“是清瑶考虑不周，唐突了。王妃……勿怪。”

“无妨。”苏晚放下茶杯，语气平淡，“公主若没有其他事，本妃还需处理药堂事务，就不多留公主了。知书，送公主。”

清瑶公主似乎没想到苏晚会如此直接干脆地撵她走，愣了一愣，才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，对着苏晚的方向又福了福身：“那……清瑶告退。叨扰王妃了。”

苏晚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，眸色微深。

这位清瑶公主，果然不简单呢。

可惜，她遇到的是苏晚。这位公主的柔弱在她眼里破绽未免多了些。尤其是那最后送上香囊的举动，看似贴心，实则冒失又带着试探，和她胆小怯懦的人设并不完全相符。

崩人设了啊这位。

驿馆，清瑶公主所居的院落。

女子摘下帷帽，露出一张我见犹怜的苍白小脸，正是清瑶。

她坐在妆台前，看着镜中自己柔弱无辜的模样，方才在济安堂那副怯懦委屈的表情早已消失，只剩下冰冷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。

“公主，那镇北王妃……似乎并不好相与。”侍女一边为她卸下发间的珠花，一边低声道。

“何止是不好相与。”清瑶对着镜子，缓缓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。

“她防备心极重，软硬不吃。本宫那般示弱，她竟连一丝怜悯都吝于给予。送上的香囊，更是看都不看就拒绝了。”她拿起桌上那个被退回的香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精致的绣纹，“倒是小瞧她了。

看来，想从她这里打开缺口接近镇北王，不太容易。”

“那……公主，我们接下来该如何？”侍女小心地问道。

清瑶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：“这个不行，就换一个。北齐又不是只有一个皇子。”

“那公主是要选熠王，还是靖王？”

“选？”清瑶冷笑一声，“本宫有的选吗？父王让本宫来，就是一枚棋子，用来换取北齐对南离的支持，或者至少，是不再打压。嫁给谁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谁能让本宫，让南离，得到最大的利益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眼中锐光一闪：“镇北王萧景桓，确实是最好的人选。手握重兵，本身又能力出众。可惜，他已有正妃，且对他那王妃维护得紧，今日一见，那王妃也不是省油的灯。从他这里下手，难度太大，变数也多。”

“剩下的......那熠王和靖王常年待在南疆，不知是何行事作风。不过......一试便知。”

清瑶看着镜中那张精致的脸，眼底深处是一片野心。

和亲？不过是一场交易。而她，要在这场交易中，为自己，也为南离，谋得最大的生机和利益。

镇北王也好，熠王也罢，甚至是其他什么人……都只是她棋盘上的棋子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