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影一来报，已按吩咐将刺客尸体安置在后院一间闲置的厢房，用冰块镇着，房中点了祛味的熏香，屏风也已备好。

萧景桓亲自为苏晚披上厚厚的披风，又在她怀里塞了个小手炉，这才小心地扶着她，往后院去。

厢房门口，已守着数名侍卫。见他们来，立刻行礼。萧景桓摆摆手，扶着苏晚走进屋内。

屋内果然按照要求布置过，窗户开着通风，一扇屏风将房间隔成两半。屏风后隐约可见一张长桌的轮廓。

苏晚在屏风前的椅子上坐下，萧景桓站在她身侧，手一直扶着她的肩。

“可以开始了。”苏晚对影一点头。

影一挥手，两名侍卫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掀开。虽然隔着屏风，但那股混合着血腥和腐坏的气味还是隐隐传来。萧景桓立刻蹙眉，担忧地看向苏晚。

苏晚面色如常，只对影一道：“劳烦，将尸体的情况仔细说与我听。年纪，体貌特征，身上有无明显标记、伤痕、旧疤，手指、牙齿、耳后等细微处也莫要遗漏。”

影一有些惊讶地看了屏风后的王妃一眼，随即收敛心神，开始详细禀报：“死者男性，年约三十，身长七尺有余，体格健壮。身上有多处新旧伤痕，左手虎口、右手食指有厚茧，应是常年用刀所致。右肩有一处旧箭伤疤痕，左小腿有一道刀疤。牙齿齐整，但右下第三颗臼齿是后镶的银牙。耳后……左耳后有一小块深色胎记，形状不规则。”

苏晚凝神听着，脑中飞速分析。常年用刀，身上有旧战伤，是行伍之人的特征。

但如果是军中之人，又是谁的手下？熠王的影卫？太子的私兵？还是……其他什么人？

“银牙……”苏晚沉吟，“京城中，能镶银牙的医馆不多吧？”

影一立刻道：“属下已查过，京城共有三家医馆可为病人镶银牙。但此人银牙做工粗糙，不似那三家名医的手笔，倒像是……江湖游医或者军中郎中随意镶补的。”

军中郎中。苏晚与萧景桓对视一眼。若真是军中之人，范围可就大了。各王府的侍卫、京郊大营、甚至边防军，都有可能。

“他身上衣物、兵器，可有什么特别？”苏晚又问。

“衣物是普通的黑色劲装，布料是市面上常见的棉麻，无标记。兵器是制式钢刀，也无特殊之处。但……”影一顿了顿，“在他贴身的内袋里，发现了一点这个。”

影一用托盘托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，从屏风侧边递过来。萧景桓接过，递给苏晚。

苏晚用手指捻起一点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又仔细看了看。粉末细腻，带着极淡的、类似石灰又似矿物粉末的气味。

“这是……石粉？还是某种矿石的粉末？”苏晚疑惑。

萧景桓也捻起一点看了看，眉头紧锁：“不像寻常的石粉。影一，可验过这是什么？”

“尚未。已让人去请懂矿物的人来看，但还未有结果。”影一道。

苏晚将那点粉末小心地用帕子包好，交给萧景桓：“王爷，让人仔细查查这粉末的来源。若是某种特定矿产地的石粉，或许能缩小范围。”

“好。”萧景桓点头，将帕子收好。

苏晚又思索片刻，对影一道：“劳烦，看看他脚底。常年行走不同地方的人，脚底的老茧、伤痕、甚至沾带的泥土，都可能透露信息。”

影一依言查看，片刻后回禀：“脚底老茧厚重，但分布均匀，应是常年穿鞋行走。脚趾缝和脚跟处，沾有些许深褐色的泥土，已干涸板结。另外……右脚小趾似乎曾断过，后来接上了，但长得有些歪斜。”

脚趾骨折过。苏晚默默记下。这算是一个比较明显的身体特征。

“还有吗？”苏晚问。

影一又仔细检查了一遍，摇头：“暂无其他发现。”

苏晚点点头，对萧景桓道：“王爷，我大概看完了。让人将尸体好生处理了吧。”

萧景桓扶着她起身，对影一使了个眼色，影一会意，立刻让人将尸体抬走，重新盖好白布。

回到房中，萧景桓扶她坐下，又倒了热茶递到她手中，这才问：“晚晚，你看出什么了？”

苏晚捧着温热的茶杯，沉吟道：“此人应是行伍出身，身手不错，常年用刀。他身上的旧伤、脚底的老茧，都说明他不是养在深闺大户里的普通侍卫，而是常年在外行走的人。那颗粗糙的银牙，说明他可能来自军中”

萧景桓点头：“与我所想差不多。可范围依旧太广。京中各位皇子、权贵府上，谁家没几个这样的好手？京郊大营、边防军退役的兵士，也大有人在。”

“所以，关键在那粉末，和那截断过的小趾。”苏晚道，“粉末的来源若能查明，或许能指向某个特定的地方。”

萧景桓眼中闪过锐光：“我明白了。这两条线索，确实比大海捞针要强得多。”

苏晚点点头，“只要有线索，不愁揪不出幕后主使。”

还要从可能下手的人身上找线索，对他们有敌意的人......

下一秒，她忽然感觉腰间一紧，整个人天旋地转，竟被萧景桓打横抱了起来。

“啊！”苏晚猝不及防，惊呼一声，手下意识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。

“想什么想得这般入神？”萧景桓垂眸看她，“方才答应我什么了？只看一会儿，若觉得不适就停止。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，比方才更白了。查案的事，交给我。你现在最要紧的，是休息。”

苏晚微囧，“我没事……放我下来，我自己能走。””

“别动。”萧景桓收紧手臂，避开她胸口的伤处，抱着她大步往内室走。

“你伤口才结痂，不宜久坐，更不宜劳心费神。那些事，等你养好了伤，有得是时间去想。”

他将她小心地放在床上，拉过锦被为她盖好，又仔细掖了掖被角。

苏晚忍不住笑了笑，“你现在好像个老嬷嬷。”

萧景桓眼中也带着笑，脸上却做出凶巴巴的样子：“我就是看着你睡觉的嬷嬷，再不睡觉嬷嬷要罚你了。”

苏晚忍俊不禁，闭上了眼睛，渐渐陷入了沉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