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睡着后，萧景桓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
他坐在床边，静静看了她片刻，确认她呼吸平稳，是真的睡熟了，才轻轻起身，为她掖好被角，又放下床幔，这才放轻脚步走了出去。

他没有回书房，而是径直去了外间的书案后。桌面上摊着那张包了粉末的帕子。他重新打开，将那撮灰白色的粉末倒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，凑到烛光下，凝神细看。

粉末极细，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哑光。他捻起一点，凑到鼻尖，那股极淡的、类似石灰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气味再次传来。

这气味……他似乎在哪里闻到过。

不是最近，好像是更久以前。在哪里呢？

萧景桓闭目，努力回忆。

画面在脑中飞速闪过，北境的风雪，边城的黄土，军营的火把，受伤士兵的哀嚎，军医帐中弥漫的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……

等等，军医帐？

他猛地睁开眼。是了，很多年前，他还未封王，在北境军中历练时，曾见过军中的一个老郎中，用一种类似的灰白色粉末，混在草药里，为伤兵止血止痛。那粉末的气味，与眼前这撮，极为相似。

他记得当时好奇问过，老郎中说那是他从家乡带来的一种“土方子”，用当地特有的一种石头研磨成粉，混合几种草药，对外伤有奇效。老郎中是哪里人来着？好像是……南边？

南边……南离？

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萧景桓脑中。他倏地站起，在房中来回踱了两步。

是了！他想起来了！那老郎中是南离人，年轻时因战乱流落大周，后被收编入军中做了医官。他曾说过，他们家乡山中多产一种灰白色的软石，当地人称为逍遥石，磨粉后内服可镇痛，外敷可止血生肌，在南离军中应用颇广，甚至有些贵族子弟也会私下服用少许，以求片刻逍遥。

难道这粉末，就是南离的逍遥粉？

可这粉末，怎么会出现在刺杀晚晚的刺客身上？难道刺客是南离人？或者，与南离有关？

萧景桓的心沉了下去。如果刺客真与南离有关，那事情就复杂了。这意味着，刺杀晚晚的，可能不是大周内部的权力倾轧，而是牵扯到了邻国。

是南离使团？宇文拓？清瑶公主？还是南离国内其他势力？

目的又是什么？破坏大周内部稳定？阻止他与靖王的结盟？还是……有其他更深层的图谋？

萧景桓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夜风带着寒意灌入，让他因震惊而有些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。他需要证据，确凿的证据，才能下判断。

“影一。”他沉声唤道。

黑影无声出现。

“你立刻去查两件事。”萧景桓语速极快，“第一，确认这粉末是否就是南离的逍遥粉。去找懂南离事务的人，或者……想办法从南离驿馆弄一点样品来对比。要快，要隐秘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第二，”萧景桓眼神冰冷，“去查南离使团中的护卫变动，死了一批人不可能毫无痕迹。”

“属下明白。”影一应下，迟疑了一下，问道，“王爷是怀疑……南离？”

“只是怀疑。”萧景桓道，“但若这两条线索都指向南离，那就不是巧合了。去查吧，小心行事，莫要打草惊蛇。”

“是！”影一领命，瞬间消失在夜色中。

萧景桓重新关好窗户，回到书案后坐下。他盯着那撮粉末，眼神深邃如寒潭。

......

接下来的两日，苏晚在萧景桓的强制休养下，伤势恢复得很快。胸口的痂开始脱落，露出粉嫩的新肉，虽然动作稍大仍会牵扯疼痛，但已能下床慢慢走动。

萧景桓依旧大部分时间陪着她，但苏晚能感觉到，他偶尔会走神，眼神中带着思虑。

她知道，他定是在查刺客的事，且可能有了新的线索。

这日午后，苏晚靠坐在窗边软榻上看医书，萧景桓坐在一旁处理公务。

苏晚放下书，看向萧景桓。他正执笔批阅一份文书，侧脸线条分明，神情专注。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，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“王爷，”苏晚轻声开口，“那粉末……可有眉目了？”